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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米.png 特米 乌恩·莱奥尼尔.png 乌恩·莱奥尼尔

正文

如果按照平日的安排,现在这个时候,乌恩会拿到一份会议纪要,然后开始准备下一步的工作。但现在他被杰克特强行安排了休假,又被自己信任的部下赶出了办公室。一下子闲了下来,他不知道该怎样打发时间。

乌恩愣愣地看了一会司令部气势雄伟的建筑,军医叮嘱他必须回家睡觉,但他不想稀里糊涂的睡觉,更害怕那个纠缠不休的恶梦。也不能去射击场,去了肯定会被司令部的人发现。无奈之下,他决定出去巡逻,于是慢慢走向市场。

马路上人很多,喧闹纷杂。他看见一些帝国士兵正围着一个不起眼的小商品惊叹连连,而商贩则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,试图把不值钱的旧东西卖出高价。在商贩旁边,被秋老虎晒黑的人们正跨坐在石头上休息,而他们旁边的工地上正在重建被炮火摧毁的房子。一个像房主的男人走了过来,给他们每人递了一杯清凉的饮料。

乌恩慢慢的走过一条正在重建的小巷,前面出现了开阔的空地。那里不久前还摆满了破损的大炮和伤员,现在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,变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场。孩子们穿着破旧但干净的衣服,正拿着树枝当武器,热火朝天地玩着战争游戏。

“去死!卡勒特!去死!”

“啊,那是从无法地带溜过来的叫花子!杀死他!他会偷偷害死我们的!”

乌恩朝孩子们走去,那些玩战争游戏的孩子们看到他走过来,都一溜烟的跑过来拉住他的军服。

“军人哥哥,你有枪吧?能不能给我们看看呀。”

乌恩检查了保险装置,确保枪是安全的,然后把它递给了一个小孩。在他的家乡,孩子们像玩玩具一样进行实弹射击。但在根特,只有经过选拔的孩子才可以学习射击。这些第一次触摸枪械的孩子们被枪沉甸甸的重量吓到了,不过很快他们就兴奋地提出各种问题。

“你是神枪手吗?杀过很多人吗?杀了几个卡勒特?杀死他们是不是很开心?”

“哥哥也讨厌卡勒特吧?”

乌恩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。虽然卡勒特一直是敌人,但他不知道自己对他们有没有产生过仇恨的情绪。他被叽叽喳喳的孩子们围在中间,拼命翻找那些早已褪色的记忆,但是没有找到。

他知道杰伊丽贝卡一直都讨厌卡勒特,但他不知道原因。因为对他来说,卡勒特只是敌人,那是他从小到大的认知。除此之外,他对敌人没有任何感情。

“我对他们没有讨厌的感觉……”

“为什么呢?卡勒特明明是坏蛋!”

“如果带着感情站在敌人面前……会被感情吞没。所以我觉得,可能是为了活下来……我丢弃了感情。”

乌恩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,但他知道最后一句话是对自己说的。难道是高烧把脑袋烧坏了吗?乌恩强忍着头疼,忽然发现周围陷入了冰冷的沉默。

孩子们面面相觑,一直不舍得放下枪的那个小孩把乌恩的枪扔到地上。这是个信号,孩子们开始气急败坏地大喊。

“竟然说不讨厌卡勒特,军人果然不可靠!”

“反正现在的军人都是胆小鬼!他们为了活命,拿死人当肉盾!”

“杀死他!他是敌人!”

孩子们开始向他投掷石块,但乌恩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直到那些小孩悻悻的离开。

尽管头痛欲裂,乌恩还是坚持完成了巡逻,他必须这么做。其实他有点希望在巡逻途中晕死过去,但仔细转完了一圈,太阳依旧挂在天上,他也没有晕倒。

乌恩环顾周围,寻死的念头在他心里燃烧,他觉得自己每一次的呼吸都是在浪费时间。

“死在哪里才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呢?我活得太久了,丽贝卡和杰伊……他们可能都死了,我也该离开了。”

自杀的工具他一直带在身上,是他无比熟悉的金属武器。他要做的只是打开保险,然后扣动扳机,再简单不过了。

乌恩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,就比如今天,天气很晴朗,没有一丝风,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地面,但他身上却没有一滴汗。而且大部分人都会觉得今天的天气有点炎热,但他却不觉得。也许我已经是死人了,乌恩在心里默默的道。

乌恩慢慢的走到根特西门附近,这里的大门敞开着,旁边正在进行维修工程。乌恩没有细看,他关注的是门外的风景。透过人群拥挤的大门,他看到一片广袤的荒山和田野。那里人迹罕至,是藏身的好地方。 “嗯,如果死在那里,就可以一个人静静地腐烂吧。”

就像沙漠中迷路的人见到清水一样,乌恩不自觉的向那走去。

“号外,号外!连锁新闻的独家爆炸性新闻!”

“吃打糕喽!新出炉的打糕!”

眼前充满生机的市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,离他很遥远的耀眼的世界,他已经没有勇气踏入其中。乌恩的脚步越来越快,守在大门处的士兵看到乌恩的军衔后马上给他敬了个军礼。乌恩也机械性地回了个礼,怎么看,他此刻都像一个正常人。

“谁也不能阻止我了!”

乌恩默默的念道,常年压在肩上的担子仿佛瞬间消失了,只要走到那里,他就不必再听那些充满怨气的声音,还能和他们重聚。就像烟雾被暴风吹散一样,长期折磨他的头痛也一消而散了。乌恩觉得自己踏出的每一步都变得非常轻盈,就连手臂上的伤口传来的疼痛似乎也感觉不到了。杰克特让他休假,部下们也让他回家睡觉。他知道即使没有了他,他们也不会有事,这个世界也会转得好好的,乌恩有一种想疯狂奔跑的冲动。 “快来帮忙!有人死了!”

乌恩越走越快的脚步,硬生生的停了下来。

他仿佛变成了深深扎根在土壤中的一棵树,丝毫不能动弹。他不想去看那里发生了什么,但头却自动的扭了过去。他不明白,他已经决定和这个世界断开所有的关系了,为什么还要看那里?

“怎,怎么办?”

人们向发出惨叫的地方跑去,守门的新兵们慌慌张张地寻求他的帮助。乌恩伸手拉开手枪的保险,他知道只要瞄准自己的脑袋,他就可以解脱了。而且这个距离,谁都阻止不了他。

“两个人守在原地,其他人跟我来。”

他听到自己发出了陌生的声音,手指也不听指挥的擅自关闭了枪的保险,机械的指挥着那些士兵。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,让他毛骨悚然。

人群聚集的地方非常显眼,当乌恩从人群中挤进去的时候,正在观察尸体的老人冲他摇了摇头。乌恩先观察尸体的状态,然后揭开了盖在尸体脸上的布。他不知道是谁在操纵这只手,他现在很难去分辨哪个才是真的他。

“……”

他认识这两张脸,可以说是非常熟悉的两张脸。因为就在昨天,他们还见过面。

为了继承战死沙场的姐姐的遗志,弟弟自愿入伍。没能阻止儿子的夫妻俩深感自责,他们每天都在思念着孩子,生不如死。而就在昨天,他们终于等到了儿子的遗物。他们看了儿子写的手册,决定就此了结自己的人生。

他们的表情非常平静,乌恩用布盖住了他们的脸。

“他们的孩子都死了……听说儿子连尸体都没找到。我一直觉得他们很可怜,没想到还是选择了这条路。哎,这样的悲剧最近很常见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乌恩冷静地回应了不停感慨的老人,但声音却陌生到让他自己感到恐惧。

乌恩联系了特米,她马上采取了措施,夫妻俩的尸体得到了妥善的处理。因为是战死者的父母,所以获得了相应的礼遇。但乌恩还是专门委托了负责人,让他们能和自己的孩子埋在一起。

“如果我死了,您也会照顾我的家人吧?”

当乌恩办完一切程序,疲惫地坐在休息室椅子上时,特米突然这样问道。乌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是睁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。

“我应该说什么呢,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?”

乌恩看过很多关于人际关系的书籍,但没有找到答案。

特米看他呆呆的样子,吃吃地笑道。

“您有必要这么吃惊吗?每个人都会死哦。”

乌恩知道她在开玩笑,但还是睁大着眼睛,像失了魂的人一样喃喃自语。

“不要死在我前面。”

“您这句话说得真奇怪,士兵的死亡率通常高于军官。”

“你是上尉。”

“好吧,那就简单点从上下级的关系来说吧。如果发生战争,我死亡的几率肯定比您更高。因为上校不用上前线,而是在后方指挥……虽然我知道您会想方设法找机会上战场。”

特米坐到乌恩对面的椅子上,两个人的视线很容易碰到一起,乌恩马上低下了头。他耷拉着肩膀和紧闭着嘴唇,不敢和特米对视,只能一直看着地面……特米心里想这也太不像上校了,她接着说道。

“总之您要答应我,因为不止是您一个人具有身为军人的觉悟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如果我先死,请像这次一样照顾我的家人,而且一定要找回我的遗物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我该回去了,听说伊顿发生了暴动,我正在收集相关的情报。尼贝尔中将在那边,相信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,但我们也需要了解一下。”

特米轻轻的站起来,给乌恩敬礼。乌恩回礼,然后用微弱的声音慢慢开口。

“但是……你不要死。”

“上校也是。”

一起对抗安徒恩并且活着回来的部下对他咧嘴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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